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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锐才:在瓦卡塔尼的一个黄昏

[2012/6/23]
下午四点,他下班回来后开车载我去奥号普海滩。汽车翻过山背,迎面展开了无边的海,纯粹的碧蓝让人有一种不可置信的失真感。沙滩只是浅浅的一叶,如锋利的刀片嵌入了南太平洋的心脏。无数的白浪前仆后继地抵达新西兰北岛最大的弧形,它飘摇有如沉没。

在新西兰瓦卡塔尼小城,遇到的亚洲面孔几乎可以数出来。他带我去了几次海滩,去了两三次广东人开的外卖店。那里的老板告诉我,奥号普海滩的蟹很新鲜。我问在餐馆吃吗?他说自己钓更野味。店主也许很难得听到乡音,于是尽量和我多拉一点家常。

每次从华人的外卖店回去,他就对同屋的人说,我能和华人店的老板说家乡话。他是毛利人,他的同屋也是。然后他就对我说:那个老板跟你说了什么?我用英语润色后转译了一次。每次他都为此感到很自豪。每次我也乐意将那个老板的话加油添酱地变个花样。

他的母亲已经去世。在他家垫杂物的木板上看到她母亲的油画。这些不是可以放在博物馆中等待成名的东西,那只是一个劳动妇女闲时的消遣。他们在她走后不知道如何处置这些木板。他后来将木板放在架子上,用来垫毛巾、洗手液、牙膏……木板上有的画着木屋,有的画着花朵,有的画着鸟巢和鸟。我明白她在色彩中加入了层次细微的变化感。每当独自一人在房间看到这些木板时,就克制不住阵阵地哀伤。这些沉默的色彩和她照片黝黑的肖像一样无言。我从来没有问过他母亲其人其事。他有一次建议,下次来到他家的时候带我去看他母亲的墓地。但我再到他家的时候,他似乎忘记了,也许不想触动某些往事。

黄昏,不来海滩的时候,他就睡在沙发上看往届在吉斯伯恩举行的毛利人战武的比赛录像。他并不太懂毛利语,但会跟着唱。他的父亲为了他能在社会中生存已经不再教他这门语言。他看着录像,就在沙发上睡过去。

从奥号普海边游泳回来。我们在那个小城的山头看了日落后黛色的鲸鱼岛。对于他,那个岛屿似乎意味着难以言明的乡愁。它是淡淡的,仿佛不存在一样。

原刊《壹周生活》副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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